個人志 | 完顏萍為何會鐵掌功,修訂版起金庸緣何要刪改她與鐵掌幫的關係?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百家爭鳴話武俠,【武俠范兒】聊金庸。

文/天空之城團隊

 

《神雕俠侶》中有一個女子叫完顏萍,此人是金國的貴族,從她的姓氏中就已經得出了這個結論。她一路上行刺蒙古丞相耶律楚才,乃是為了報自己家的大仇。據完顏萍自己說,自己父母雙亡、家破人亡就是因為耶律楚才幫助蒙古國滅了大金國所導致。

就如問題所言,完顏萍確實會鐵掌功夫。小說中她一出場為了替父母報仇刺殺耶律楚材而與耶律齊交手,雖然手持柳葉刀,但出手卻是刀中夾掌,配合使出了以鐵掌功為根基的擒拿法。而後來楊過仿照她的鐵掌招式,裘千尺見到後更是明確說這就是他們鐵掌幫的武功。

那麼完顏萍的鐵掌功夫是誰教的,她跟當年的鐵掌幫主裘千仞有何關係呢?這個小說中並沒有給出明確的交代,在通行版(修訂版和新修版)小說中,完顏萍跟鐵掌幫的關係也較為模糊。不過在連載版小說中,卻有明確寫到完顏萍就是鐵掌門人。金老從修訂版開始刪掉明寫她與鐵掌幫關係的資訊,跟楊過有關。

完顏萍

一、完顏萍的功夫明顯來源於裘千仞的鐵掌幫門下。

在《神雕俠侶》中,真正會鐵掌功的只有四個人。一是當年江湖人稱「鐵掌水上漂」已出家的裘千仞慈恩,二是老裘的妹妹有「鐵掌蓮花」之稱的裘千尺,三是裘千尺的丈夫絕情谷谷主公孫止,還有就是完顏萍。相對于完顏萍,其他三人鐵掌的師承非常明確。裘千尺的鐵掌功夫是她哥裘千仞所教,而她又教了公孫止。不過完顏萍的鐵掌功夫跟這三人比起來,完全是僅有皮毛。按照耶律齊的話來說,就是練的時間不久,再加上授她這門武功者本就所學不精。

耶律齊冷笑道:「我武功高於你,那不錯,可這又有什麼希罕?只因我曾得明師指點,並非我自己真有什麼過人之處。你所學的鐵掌功夫,原是一門了不起的武功,不過教你的那位師父所學未精,你練的時日又淺,暫且不及旁人,原是理所當然……」新修版《神雕俠侶·第十回》

根據《射雕英雄傳》中的相關設定和裘千尺的一些話,我們可以得出,鐵掌功和輕功應是鐵掌幫的秘傳絕學,在裘千仞之前應只傳幫主,幫中弟子除非是幫主嫡傳,是沒機會學到這門秘學的,類似於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鐵掌功真正出名也是因當年裘千仞一雙鐵掌殲衡山,打得衡山派一蹶不振,後來老裘更是憑此絕技受邀華山論劍。很明顯,裘千仞將鐵掌功夫傳給其妹,是屬於私心行為,而裘千尺也破例將鐵掌部分武功傳給了公孫止。

裘千仞慈恩

還有就如耶律齊所說的,傳授完顏萍鐵掌功夫的人所學未精,明顯傳授之人就不可能是裘千仞,以完顏萍的年齡也不可能成為老裘的弟子,他出家時完顏萍還尚未出生。也不可能是裘千尺或公孫止所傳,因為裘千尺自生公孫綠萼起到被公孫止打下崖底就再沒出過絕情穀,她在江湖上走動時完顏萍也沒出生,公孫止則一直都在絕情穀。因此完顏萍能學到鐵掌功夫,就只能是拜入鐵掌門下,還得是裘千仞的嫡傳弟子所傳。那完顏萍真的是鐵掌幫的門下弟子嗎?這一點在連載版小說中,金老其實是有明確交代的,完顏萍就是鐵掌門下弟子。只是後來修訂版開始,金老因故刪掉了相關的資訊,才致使完顏萍與鐵掌幫的關係變得模糊不清。

我們現在看通行版小說,楊過知道完顏萍所使的武功是鐵掌功夫,那是在看她與耶律齊交手時聽耶律齊所說,但在連載版小說中卻不是這樣的,楊過一看就看出她的功夫是刀中夾掌,練的是鐵掌門的是鐵掌功的十八擒拿手,原因就是楊過練過《九陰真經》。而且楊過教她三招對付耶律齊時,完顏萍見楊過使出的兩招是鐵掌擒拿手,她心中疑問,就是楊過為何會他們鐵掌門的武功。到她與楊過還有程英三人用輕功趕去救陸無雙時,旁白更是直接明說了完顏萍就是鐵掌幫門下弟子。我們可以來看看連載版中的相關描寫。

完顏萍心想:「這一招是我鐵掌功的十八擒拿手之一,又何用你教了?但不知他怎會使我鐵掌門的掌法?」……鐵掌門的拿手功夫一是輕功,二是掌法,十八擒拿手尤其厲害……連載版《神雕俠侶.第二十七回》……古墓派玉女心經向以輕功擅長,稱得上天下第一,那是不必多說了。完顏萍是鐵掌幫門的弟子,當年鐵掌幫的幫主裘千仞號稱「鐵掌水上飄」,既然稱得上「水上飄」三字,自是一等一的輕功。豈知那青衣女子,不疾不徐的跟在完顏萍身後。連載版《神雕俠侶·第二十八章》

按照連載版小說的設定,很明顯完顏萍就是鐵掌幫的門下弟子,而且大有可能就是裘千仞嫡傳弟子的門徒。那麼裘千仞的嫡傳弟子是誰呢,其實看過《射雕英雄傳》的都知道,裘千仞是投靠過金國的,而完顏萍就是大金皇族的後人。從完顏萍刺殺蒙古丞相耶律楚材是為被滅國的父母報仇,就能說明她的父親絕對是大金皇室中掌握大權的人,完顏萍就是亡國公主或郡主。因此最大的可能,便是裘千仞當年投靠大金時,收下了完顏萍的父親(大金國一位身份顯赫的王子)為徒,也是因為有了這層身份,一向高傲的裘千仞才肯收他為徒,並傳他鐵掌功夫和輕功。後來完顏萍的父王就將鐵掌功夫傳給她,只是她父親當年所學不精,也有可能是裘千仞並未用心傳授,再加上完顏萍所練不久即金國滅亡其父身死殉國,就造成了完顏萍所學到的鐵掌功夫僅有皮毛。

可是,連載版小說中既然明寫了完顏萍就是鐵掌幫的門下弟子,但從修訂版開始金庸先生為何要刪了明寫她與鐵掌幫關係的相關資訊呢?羽菱君通過對幾版小說的對比,認為這裡面主要有兩個原因。

裘千仞投靠大金

二、刪掉明寫完顏萍師承的兩個主要原因。

第一個原因跟楊過的武功有關。我們現在看到的通行版小說中,楊過雖有練過《九陰真經》,卻所練不全,只是練了古墓中其中一部分的重陽遺刻而已。但在連載版小說中一開始的設定卻不一樣,楊過練的是相當全面的經書。也是這樣,楊過一看完顏萍的武功,就知道她是師從鐵掌門。這點小說中從他教完顏萍三招時就明說了。

鐵掌門的拿手功夫一是輕功,二是掌法,十八擒拿手尤其厲害,九陰真經集天下武功之大成,一通無所不通,楊過練了真經,也就粗知鐵掌門的擒拿法,只是真正精要之處,自然不知。連載版《神雕俠侶·第二十七章》

假如按照連載版小說的設定,楊過是練了較為全面的《九陰真經》,那麼後來的楊過其實根本不用從神雕處去練劍魔遺學。因為就如上面原文所言,《九陰真經》集天下武功之大成,只要潛心修煉,以楊過的悟性,往後只要單練真經上的武功,打好根基,他也能成為一大高手,江湖上能穩勝他的人只怕不多。這點從他練了真經之後,內外功在短短年餘俱皆精進就能看出。可能金庸先生一開始的構思也確實是這樣,但後來他寫著寫著,有了神雕和劍魔等更多的構思,於是慢慢減弱了真經對楊過的影響。到修訂時為了前後對一,就乾脆在一開始設定楊過所練真經其實不全,這樣才能讓楊過練其他武學變得順理成章。

楊過與完顏萍

不過這樣一改設定,就必須同樣也刪了楊過因練了真經能識得鐵掌功夫一事,這樣才能前後不矛盾。於是金老只能大筆一揮,將楊過傳授完顏萍時楊過能通鐵掌功夫這樣的情節,包括描寫完顏萍師承的相關資訊也一併刪去,還將完顏萍所使的鐵掌功直接改成鐵掌擒拿手,輕功方面也只是說她著實不弱而非明寫是鐵掌門輕功。前文中所摘取的連載版小說的這些原文,包括完顏萍內心所想她是鐵掌門弟子等等資訊,在修訂版小說開始就全部都沒有了。不過這樣一改,也就讓完顏萍與鐵掌門原本清晰的師門關係變得模糊不清。

還有一個原因是跟金老當年創作的思路有關。有看過連載版小說的朋友就會發現,其實金庸先生最初在創作《神雕俠侶》時,由於他是當成《射雕英雄傳》的續集來寫,他一開始的構思就是沿著交代上一代絕頂高手後代傳人情況如何來寫的。這點在寫楊過和耶律齊等一眾少年英俠在小酒館對付李莫愁時便可看出。

這一眾少年,包括了楊過、耶律齊、耶律燕、程英、完顏萍、郭芙和大小武。仔細分析一下,這些少年基本上都是上一代絕頂高手的傳人。比如楊過學過歐陽鋒的蛤蟆功,耶律齊是周伯通的嫡傳弟子,程英師承黃藥師,郭芙所學也是桃花島一脈武功,而大小武除了跟郭靖學過洪七公傳下的降龍十八掌,他們爹武三通還是一燈大師的弟子,有家傳一陽指,還有完顏萍則是裘千仞鐵掌幫的門下弟子。

耶律齊

可能按照最初的這個思路,那麼後來就是展開對這些少年各自的武功進展,而楊過最終脫穎而出一枝獨秀。但這樣的創作思路明顯較為平庸,而金老當年隨著創作深入,也有了更好的構思,於是就摒棄了原來的設定。到後來基本上像完顏萍和大小武等人就變成了邊緣角色,完顏萍的存在感更低。而且按照原來的設定,她跟耶律齊明顯就是璧人一對,但到後來金庸先生卻突然把郭芙配給了耶律齊,這也讓不少讀者甚為遺憾。因此,到修訂之時,金庸先生為了不讓存在感不大的完顏萍一開始師承卻那麼厲害,顯得頭重腳輕,結合楊過練九陰真經一事,乾脆就砍掉完顏萍是鐵掌幫門下弟子設定,但這樣完顏萍鐵掌功夫的來源也就同樣變得模糊了。

鐵掌這門功夫算得上是絕頂武功之一,當年裘千仞隱隱然可以和五絕高手平手,靠的就是這門功夫,可見相比於蛤蟆功、一陽指、降龍十八掌等,這門鐵掌也毫不遜色。完顏萍能得傳這門功夫實在是緣分不小。

要知道一個人能夠練到這樣的絕頂級別的武功,對於武學層級的提升是非常有幫助的。郭靖本來不過是二流,練了降龍十八掌後立刻可以和沙通天、梁子翁、歐陽克等一流高手抗衡。

假以時日,完顏萍的潛力也是不可限量的。只不過,《射雕》中,金庸給我們展示了鐵掌的修煉方法,那是要用肉掌去炒燒得通紅的鍋中鐵砂的。完顏萍一個弱女子去練這樣的功夫有些太不相襯了,所以,金庸只能安排她是一個三四流的小角色。

綜上所述,完顏萍的鐵掌功夫基本上可以斷定是來自裘千仞的嫡傳弟子,而修訂版開始,金老刪掉她與鐵掌門師承關係的資訊,最主要還是為了讓整體的設定前後不太矛盾,犧牲小人物小情節的無奈之舉。從這裡可以透露出來的資訊,就是金老當年創作時思路是明顯不斷改變的,也是他老人家當年這樣執著於不斷改變,嘗試創新,不拘泥於一節,才成就了今日我們看到的諸多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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