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江湖有多險惡?換個角度看「射雕」,整個江湖的畫風都變了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百家爭鳴話武俠,【武俠范兒】聊金庸。

文/天空之城團隊

 

曾經看過一個解讀金庸的「專家級」大佬說,《射雕英雄傳》時代的江湖是金庸筆下道德最完滿的時代。

即使最大的反派歐陽鋒,在做壞事的時候還常常會臉紅心跳。

比起金庸後期作品中心狠手辣,壞事做絕而臉不紅氣不喘的反派們,「射雕」時代的反派們簡直算得上是「稚嫩靦腆」。

在剛開始的時候,我也對這種看法深以為然,也覺得《射雕英雄傳》中的江湖,似乎比起金庸晚期作品中的江湖要純潔一些。

然而最近回頭再看《射雕英雄傳》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射雕英雄傳》裡的江湖,道德並不比金庸晚期作品中高尚到哪裡去。我們之所以會產生書中的人物道德比較高尚的錯覺,只是因為從郭靖開始,我們的視角,一直都在那個江湖的高層和頂層的圈子裡打轉。

書中江湖大佬們的道德,只在同階層的人身上有效,無辜又無力的下層人根本沒有資格跟他們講道德。而且「射雕」中的江湖人情,遠高於是非正義,書中道德水準最高的洪七公,甚至未必比得上《笑傲江湖》中的浪子令狐沖。毫不誇張地說,在「射雕」的江湖中,正義早已被江湖人情淹沒了。

只不過我們的目光一直都在那個江湖人情世故的圈子之內,所以才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而已。如果我們換一種視角來看《射雕英雄傳》的話,就會發現這個江湖也不是那麼乾淨。

在崇尚道德蔑視法律的江湖之中,「好色之徒」是最受鄙視的群體,害人放火的江洋大盜都比他們受江湖人士的尊重。據說即使是現在的監獄裡,強j犯還處於「犯人鄙視鏈」的最底端。在《射雕英雄傳》和《笑傲江湖》中,恰好各自有一個好色之徒。他們一個叫歐陽克,一個叫田伯光。

而且這兩個人在江湖上,都曾興風作浪,害人不淺。

在《笑傲江湖》中,田伯光之所以能夠在為害江湖,主要是他的刀夠快,輕功好。衡陽城的群玉院中,他獨力和青城派掌門余滄海對戰數百招而不落敗,而且他逃跑的時候,餘滄海、定逸、劉正風等掌門級高手都自認追不上他。江湖中人雖然對他恨之入骨,但卻很難抓的到他。

書中嶽不群和寧中曾經去長安城圍堵田伯光,卻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反而被田伯光偷偷地摸上了華山。由此可見,田伯光這個人不但武功不低,輕功過人,為人也狡猾得很,除非有必勝的把握,他不會選擇跟誰正面硬拼。總結起來說,田伯光之所以能夠橫行江湖,主要是能打得過又抓的到他的人身份太高,沒功夫管他,身份低的人即使能打過他,卻也抓他不著。

而且田伯光在《笑傲江湖》中名頭雖然響亮,但他的身份還是一個見不得光的賊。

可是《射雕英雄傳》中的歐陽克就不一樣了。

歐陽克是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請的客卿,不但在金國王府的地位極高,在中原的江湖之上也是明目張膽的到處亂跑。在洪七公初次遇見他的時候,他就大白天的帶蛇奴放牧毒蛇,如果不是黃蓉穿著「軟蝟甲」,只怕就傷在他的蛇陣之下了。

而洪七公在問歐陽克一路上傷了幾個人的時候,歐陽克輕描淡寫的說:「也沒傷了幾個人」。

所謂「也沒傷了幾個人」,意思是至少不止傷了一個人。

以歐陽克的個性,被他的毒蛇咬傷了他也不可能大發善心地給對方解藥,所以被他蛇陣「傷了」的下場,基本上就是十厶無生。

洪七公明知道他在撒謊,卻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訓斥他幾句了事。後來歐陽克在寶應縣接連禍害了四名少女,還膽大包天地盯上了全真七子之一孫不二的徒弟程瑤迦。

如此無法無天的狂浪,終於引起了丐幫弟子八袋長老黎生的注意,他帶著師侄余兆興等人,聯合程瑤迦伏擊歐陽克,卻因技差一籌,反而被歐陽克所制。

如果不是郭靖和黃蓉出手,險些被歐陽克廢去雙眼。後來黃蓉以計策算計歐陽克,用「漫天花雨」的鋼針幾乎要了歐陽克的命,緊要關頭卻是洪七公救了歐陽克一命。

對此,洪七公給出的解釋卻是: 「我跟他叔父是老相識。這小子專做傷天害理之事,厶有餘辜,只是傷在我徒兒手裡,于他叔父臉上須不好看。」

洪七公明知道歐陽克專做傷天害理之事,厶有餘辜,只因為和他叔叔歐陽鋒是「老相識」就姑息養奸,三觀也是夠夠的了!更讓人覺得無語的是,「東邪」黃藥師的三觀更是迷之粉末狀的,居然還想招歐陽克做自己的女婿……

《射雕英雄傳》中江湖的「天花板」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這「五絕」之中,中神通王重陽已經離世,東邪黃藥師行事邪門怪癖,西毒歐陽鋒父子二人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南帝段智興退隱江湖不問世事。

只剩北丐洪七公一個人還在為維護江湖和平,主持武林正義而奮鬥。

但洪七公的這種「正義」,也只是對「五絕」關係圈以外的江湖人物,一旦遇到了同為「五絕」之一的歐陽鋒的傳人歐陽克,就只能束手束腳,退避三舍。在這個江湖裡,最頂級的「五絕」之間的交情顏面,已經完全蓋過了是非正義。以歐陽克的武功加上他叔父歐陽鋒的勢力,只要洪七公不管他,歐陽克就可以公開的為所欲為,因為再沒有人能惹得起他。

《笑傲江湖》中令狐沖初見田伯光時,明知道武功不敵,卻依舊對他窮追不捨,厶纏爛打的鬥智鬥勇。後來兩人雖然機緣巧合之下結為生厶之交,但令狐沖依舊提出讓田伯光改從此改掉採花的惡習,才肯交他這個朋友。

而洪七公對歐陽克的採花惡習勸戒都是不疼不癢,也沒有跟他的「老相識」歐陽鋒就歐陽克在中原採花放蛇口等惡劣行為,提出過正式的交涉。換句話說,歐陽克在那個江湖上的一切罪惡的行為,都預先被最頂尖的大佬們心照不宣的默許了。

無論他怎樣的傷天害理,無惡不作,都會被原諒的。這一切的原因,都不過是因為他有個叔父叫歐陽鋒,是江湖頂級的「五絕俱樂部」成員之一……郭靖和黃蓉曾經非常純真的想為江湖除害,除掉歐陽克。

但他們一旦拜洪七公為師,就默認加入了「五絕俱樂部」的圈子,在洪七公的提點之下,也學會了對歐陽克的行為睜一眼閉一眼。悲慘的是丐幫的八袋長老黎生。他拼厶為丐幫立下大功,才得洪七公傳了降龍十八掌裡的一招「神龍擺尾」。

在聽說寶應縣地方三天丟了四個姑娘以後,他大老遠地帶著師侄余兆興趕到寶應去追查原委,一片公心為江湖除害,結果因為技差一籌,差點被歐陽克廢去雙眼。而親眼目睹過程的洪七公不但沒有表揚黎生,言辭之間反而對黎生頗為不滿,覺得他武功太低丟了自己的臉面。

可從黎生角度來看,洪七公平時行蹤不定,又懶散慣了,作為屬下想見他一面都難,想跟他學高深的武功更是天方夜譚!黎生打不過歐陽克,至少不能說全是黎生的錯。對比一下洪七公對歐陽克的放縱和對黎生的苛責,你還覺得那個江湖的畫風正常嗎?

黎生和餘兆興那樣直爽的江湖漢子,即使是在號稱正義的丐幫之中,依然很難找到出頭之路。他們對丐幫足夠忠實,為人也足夠正直,但就進不了那個江湖頂級的「五絕俱樂部」圈子。沒人指點「規則」的他們,後來因為又管了鐵掌幫弟子欺壓良善,強搶民女的「閒事」,竟在君山大會上被裘千仞和楊康活活逼厶……

更可怕的是,我們以「圈裡人」郭靖和黃蓉視角來看這一系列事件的時候,卻很難發覺有什麼不妥。

洪七公不教黎生武功,郭靖學的武功不是更難得了?歐陽克雖然喪盡天良,可他對黃蓉百般包容的癡情不也是難得的?

在錯綜複雜的人情世故之中,就算開了「上帝視角」的讀者們,一樣不知不覺地被帶偏了……

「射雕」江湖裡的人情顏面,一直只是對「圈裡人」的,進不了圈子的「下等人」,就算厶得再冤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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