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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系列」洪七公說,這樣的姑娘,我年輕時怎麼就沒遇到過?
2021/03/04
2021/03/04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百家爭鳴話武俠,【武俠范兒】聊金庸。

文/天空之城

 

我們都知道,《射雕英雄傳》中的洪七公是一個超級大吃貨,他自己說:「我只要見到或是聞到奇珍異味,右手的食指就會跳個不住。有一次為了貪吃,誤了一件大事,我一發狠,一刀將指頭給砍了……指頭是砍了,饞嘴的性兒卻砍不了。」在美食鑒賞方面,洪七公也是天賦異稟,黃蓉給他做了一道叫做「玉笛誰家聽落梅」的肉條,他略一品嘗,就能用舌頭的味蕾分辨出肉條使用了牛肉、豬耳朵、羊羔坐臀、牛腰子、獐子肉、兔肉等食材。

不過,洪七公雖然是吃貨,卻不會做菜。黃蓉才厲害,既是美食家,廚藝更是一流,用幾道菜哄得洪七公將「降龍十八掌」傾囊授予郭靖。有些熟讀金庸小說的網友感到困惑:黃蓉這麼好的廚藝,到底是跟誰學的?她父親黃老邪固然琴棋書畫、醫蔔星相,無所不精,刀工廚藝想來也是一流,但是,「富養女兒教詩書很正常,但教女兒廚藝卻不大可能」。

生出這一困惑的朋友,顯然是不瞭解宋人風俗。宋朝人家,那可是特別注意培養女兒廚藝的哦。這一風氣應該是從唐朝傳下來的。唐朝時,嶺南一帶的人家,不論貧富,都不習慣教女孩子「女工」,而是悉心培養其庖廚之藝,這些女孩子長大後,做針線活都不怎麼樣,但燒菜的手藝可不一般,所以上門請求婚聘的媒人非常多,將門檻都踏平了。女孩子的父母也很得意,常常向人誇口:「我家姑娘,要說裁袍補襖,那可不會;但是,若論燒菜,烹製水蛇黃鱔,即一條必勝一條。」

1、

金庸先生筆下最會做飯的有兩個人,其一就是黃蓉。

郭靖在張家口酒樓與黃蓉初相遇,便是黃蓉對小二的一番叫板,說了一段貫口相聲《報菜名》:先來四乾果、四鮮果、兩鹹酸、四蜜餞。

乾果四樣是荔枝、桂圓、蒸棗、銀杏。鮮果要時新的,鹹酸要砌香櫻桃和姜絲梅兒,蜜餞就是玫瑰金橘、香藥葡萄、糖霜桃條、梨肉好郎君。

又叫小二上八個馬馬虎虎的酒菜,花炊鴨子、炒鴨掌、雞舌羹、鹿肚釀江瑤、鴛鴦煎牛筋、菊花兔絲、爆獐腿、醬醋金銀蹄子。

這一口氣下來,小二都聽愣了,黃蓉還不甘休,再要了十二樣下飯的菜,八樣點心。

黃蓉和郭靖喝了兩角十年陳的三白汾酒,郭靖嘗不出酒的好次,黃蓉一試便知:「你們這江瑤柱是五年前的宿貨,這也能賣錢?」

郭靖當時還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叫花,是黃藥師的女兒黃蓉。黃蓉第一次露面,點出的這些菜,對郭靖來說算得上是滿漢全席,而對黃蓉來說不過是小試牛刀。

菜是點了那麼多,倒也便宜,才十九兩七錢四分銀子。換到現在吃那些菜,光是一道鹿肚釀江瑤,一道爆獐腿,就得攤上涉嫌危害瀕危物種罪。

這頓飯,黃蓉擺足了譜,也讓郭靖長了見識。

接著黃蓉帶著郭靖去了張家口最大的酒樓長慶樓,要了四碟精緻細點,一壺茶,兩個人天南海北的侃起來。

2、

黃蓉不僅會說,更會做。

過了長江,黃蓉偷了一隻肥大的公雞,且看她是如何做的,先用峨眉鋼刺剖盡了公雞肚子,將內臟清洗乾淨,卻不拔毛,用水和一團泥巴裹在雞外,生火烤起來。

烤了一會,泥中透出香甜,等到濕泥幹透,剝去幹泥,雞毛隨泥而落,雞肉白嫩,濃香撲鼻。

黃蓉做的叫化雞,引來了洪七公,洪七公風捲殘雲般的將整只雞吃得乾乾淨淨,連他這個叫花祖宗也整治不出這般了不起的叫化雞。

黃蓉早已猜到此人是與父親當世齊名的洪七公,又想郭靖武藝不高,能夠遇到洪七公這樣的絕世高人,不可不加以利用。

黃蓉的心懷鬼胎,不過是投其所好,對洪七公說:「這叫化雞也算不了什麼,我還有幾樣拿手小菜,倒要請你品題品題。咱們一起到前面的市集去好不好?」

這樣一哄,就釣走了洪七公的胃。

黃蓉做菜的時候,絕不許旁人偷看,洪七公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廚房裡香氣陣陣噴出,洪七公嗅了幾嗅,覺得情形大大不對,時不時向廚房探腦張望,好不難熬。

千呼萬喚始出來,黃蓉托著一隻木盤放在桌上,三碗白米飯,兩大碗菜肴,一碗是炙牛肉條,看不出有何古怪,另一碗是碧綠的清湯中浮著數十棵殷紅的櫻桃,又飄著七八片粉紅色花瓣。底下襯著嫩筍丁子,湯中泛著荷葉的清香。

3、

看起來是兩碗菜,內容卻是十分豐富,有:牛、羊、兔、獐、斑鳩、櫻桃、荷葉、筍尖、和花瓣兒。

洪七公算得上是美食家,吃炙牛肉條,就能嘗到其中有羊羔坐臀、小豬耳朵、小牛腰子、還有獐腿肉加兔肉揉在一起,而每咀嚼一次都能嘗到不同的滋味,正合了五五梅花之數。品荷葉筍尖櫻桃湯,差點難住他,但還是讓他猜出其中剜著是斑鳩肉。

洪七公對菜名倒不上緊,「玉笛誰家聽落梅」「好逑湯」,光是味道就已讓他大大受用,他一連說了好幾聲「了不起」。

黃蓉把自己的一番告白,藏在了菜裡,「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憐的傻郭靖,套用洪七公的話來說是牛嚼牡丹了。畢竟在郭靖眼裡看來,牛肉、大餅就算得上是人間美食。

然而這些還不算黃蓉的拿手好菜,比如炒白菜、蒸豆腐、燉雞蛋、白切肉。對於美食來說,越是彌足珍貴的美味,外表看上去,往往越是平常無奇。(長沙南門口的臭豆腐,其實不臭的。)

黃蓉的炒白菜、蒸豆腐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白菜只揀菜心,用雞油加鴨掌來炒。豆腐,黃蓉用家傳的「蘭花拂穴手」削成四個小球,注入火腿之中,待到火腿蒸熟,鮮味悉數滲入豆腐中。

洪七公這一吃,倒是吃出黃蓉的來路了。他捨不得走,又被黃蓉留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沒有吃過一道重複的菜。鍋貼、燒賣、蒸飯、水餃、炒飯、湯飯、年糕、花卷、米粉、豆絲……

4、

只有一道菜,黃蓉做不出洪七公喜歡的味道,就是那「鴛鴦五珍膾」。

那時洪七公中了歐陽鋒的蛇毒和蛤蟆怪,幾乎無救,只求臨死前能去臨安皇宮吃大內禦廚做的「鴛鴦五珍膾」。黃蓉做出來了,但是不合洪七公心意。

最終洪七公還是如願以償,洪七公也是個大吃貨,把幫主之位傳給黃蓉後,獨自去嶺南尋美食,老貓燉蠱、肥蠔炒響螺、龍虱蒸禾蟲、炒小豬皮,簡直如登天界。追趕藏邊五醜到了華山,又抓起蜈蚣來油炸。

要說郭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洪七公收他和黃蓉為徒志在騙吃騙喝,郭靖好歹也占了點光,學了點藝。

黃蓉自從嫁給郭靖後,就很少下廚房了。

一次是為了郭芙砍斷楊過手臂,黃蓉護短與郭靖爭執,只能向她的靖哥哥炒幾個稱心如意的小菜賠禮道歉。

一次是為了哄郭襄開心,親自做了幾樣菜,郭襄沒有吃,黃蓉倒是偷聽起女兒家心事來,生怕楊過是來報復。

為妻為母,下得廚房入得廳堂,黃蓉也算是金庸先生筆下女性楷模,想來一輩子,不求個什麼,再也不見那個活潑機靈的黃蓉了,只是那個處處小心計算的郭夫人。

一生闖蕩,萍蹤俠影,我想黃蓉只有做飯時才有片刻安穩吧,她能做的,就是照顧丈夫孩子的日常起居,江湖之遠,近不過她的廚房。只是看著她的靖哥哥,能夠嘗到她做的飯菜,就已滿足。

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裡,最會做飯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黃蓉,一個是燕子塢的阿碧,說來到底,郭靖和慕容複還是幸運的。

洪七公說,他媽的,這樣的姑娘,我年輕時怎麼就沒遇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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