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被黃藥師看不起的九陰白骨爪,何為到「周芷若」手中就能欺橫武林呢?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百家爭鳴話武俠,【武俠范兒】聊金庸。

文/分享姐

 

金老的武學模式是,越後武功越差,例如,在天龍八部裡面,用手指在石頭上寫字或者畫棋盤都是很輕鬆的,但是到了神雕裡面,有段插曲就是,郭靖在終南山上看到林朝英用手指在石壁寫字,郭靖感到不可思議,包括王重陽也是如此。但是,在射雕到倚天中,卻唯獨有九陰白骨爪這門武功例外,射雕中本是二流武功,但是到倚天中卻異常強大!

關於「九陰白骨爪」越來越弱的問題,還需從金庸大俠所創造的武學體系來說。金庸先生的武學體系,大體規律是隨著時代變遷更迭,絕世神功越來越少,且世間門派的武道修為也越來越差,所以古代絕技流傳一二,就足以在後世稱雄。但「九陰白骨爪」這邪門功夫卻跟這個規律不大,它之所以讓人感覺越來越牛,還需從根源上說起。

實際上,對於「九陰白骨爪」這門武功,不僅是黃藥師,也無論是在「射雕時期」還是「倚天時期」,像黃藥師這等級別,甚至武學修為一流水準的高手都看不上眼,而且也不存在周芷若用「九陰白骨爪」這門武功欺橫武林這件事。沒錯,當宋青書使出白骨爪連殺丐幫兩名長老時,確實震驚了武林大會上的群雄,但周芷若自己用這門武功的幾次對戰,卻沒有占到一點便宜。不過周芷若的武功,較之身負同樣武學的梅超風,未必會比她差,這點在老版小說中的設定更是明顯。

一、周芷若並沒有用「九陰白骨爪」欺橫武林,這門武功也並非真正無敵於天下之學。

受電視劇的影響,許多朋友都以為周芷若在「屠獅大會」上奪得「武功天下第一」,用的就是「九陰白骨爪」,像海媚姐姐版的周芷若那版,還拍她像《射雕英雄傳》的梅超風那樣用人頭白骨來練功,更有不少朋友以此來論證《倚天》的武功水準比不上《射雕》。實際上,這一些在小說中都是沒有的,周芷若既沒有用「九陰白骨爪」奪魁,更不可能會像當年的黑風雙煞那樣的方式來練這門武功。

「九陰白骨爪」在《九陰真經》中正確的名字,其實叫「摧堅神抓」。只因當年黑風雙煞從黃藥師那裡盜出的《九陰真經》只有下卷,不知道真經上卷中此功的練功正法,又不明下卷文中「五指發勁,無堅不破,摧敵首腦,如穿腐土」中的「摧敵首腦」是攻敵要害、擊敵首領之意,誤解為是以五指去[插·入]敵人的頭蓋,以為練功時也須如此,才將這門武功給練偏了。後來他們為了練出將五指[插·入]敵人頭蓋的功力,不是殺人就是盜取死人屍首的頭骨練功,兩人就將這門武功以出自《九陰》,取名為「九陰白骨爪」。而後世繼續沿用這個名字,主要是梅超風當年確實是把這門武功給闖出了名頭。

也正因陳、梅二人當年將這門武功誤解,並將之練成了橫練功夫,故而身上留下罩門,結果才導致陳玄風因罩門被破,死在了小郭靖匕首之下這樣的後患。於是心傷弟子之死的黃藥師,在拿回真經之後,結合自己的見解,對這門武功進行了糾正和改良,使得這門武功既能速成,又不致於留有後患。改良後的這門武功隨《九陰真經》,後來被郭靖和黃蓉藏在桃花島(老版小說設定是直接藏在屠龍刀和倚天劍之中),最終就被周芷若所得。可見周芷若斷不會再步黑風雙煞的後塵,用錯誤的方式去修練「九陰白骨爪」。

《九陰真經》中有一部分是速成的武功,可惜給黃島主另外兩個弟子練錯了,黃島主心傷弟子之死,設法予以糾正,使得既可速成,而後患亦屬有限。新修版《倚天屠龍記•第三十八回》

而對於「九陰白骨爪」這門武功,實際上不僅是當年的黃藥師看不上眼,也無論是在「射雕時期」還是「倚天時期」,像黃藥師這等級別,甚至只要武學修為達到一流水準的高手,其實都看不上眼。沒錯,當宋青書在武林大會較武,連續對丐幫兩大長老使出這門武功,並出其不意一招殺了他們時,確實震驚了現場中的不少豪傑。但隨著他連勝兩場,連續使出這門武功,卻已讓俞蓮舟、范遙和張無忌等這樣武學修為臻至一流,甚至絕頂之境的高手,一經思索就看出了克破這門武功的法門。

他(范遙)呆了半晌,突然向張無忌道:「屬下向你請教一路武功。」雙掌按在桌上,伸出左手一根小指,右手一根小指、一前一後,靈活無比的連續動了七下,低聲道:「我雙臂如此連攻,只須纏到了這小子的手臂,內力運出,便能震斷他的手臂關節,他指力再厲害,也教他無所施其技。」張無忌也伸出兩根手指,左鉤右搭,道:「小心他以指力戮你手臂。」范遙點頭稱是,道:「我以擒拿手抓他手腕,十八路鴛鴦連環踢他下盤。」無忌道:「猛攻八十一招,叫他無法喘息。」新修版《倚天屠龍記•第三十八回》

接著就出現了俞蓮舟上場,用范遙與張無忌過招的那種方式,對陣宋青書的這門武功,然後將他廢掉武功清理門戶的情節。可見「九陰白骨爪」這樣的武功,確實就如滅絕師太當初跟周芷若說的那般「只能用於一時,是應急的權宜之道,並非天下無敵的真正武學」,不要說絕頂高手的張無忌,在像范遙和俞蓮舟等這樣,不僅外家功夫一流,武學修為和見識亦是一流水準的高手面前,也輪不到這門武功欺橫霸道的份。當然了假如是張無忌和黃衫女等使出這門武功,那又是另當別論了。

正因如此,之後上場救急的周芷若,根本就不敢再用「九陰白骨爪」。對的,周芷若對陣殷梨亭時用的根本就不是「九陰白骨爪」,而是「白蟒鞭」。這就是因為目睹宋青書被廢的周芷若,自然知道她再使「白骨爪」時的下場。實際上她使用「白蟒鞭」時,也僅是在對陣一心讓俞蓮舟看出克制法門,戰意不厚的殷梨亭時才稍微占了一點便宜。之後看出她造詣不深的俞蓮舟出手,若不是張無忌及時出手相救,她差點就命喪當下。但也正是因為張無忌出手時,中了周芷若的圈套,誤以為她功力已然耗盡不忍傷她,及時撤力回傷自己,而周芷若卻趁機發力出掌,引致張無忌重傷,這才助她奪下「武功天下第一」的榮稱。

可見,周芷若自始至終都沒用「九陰白骨爪」這門武功欺橫武林,武林大會上她能奪魁,主要是受張無忌所賜。而宋青書之所以能以此連傷丐幫兩大長老,除了出其不意,更多是占了這門武功的詭異,跟張無忌初戰波斯三使時吃了敗戰是同樣的道理,但也只能逞一時之強而已,他兩次出手之後,就讓人看出克制的法門,確實不是什麼無敵於天下的武功。便是周芷若用這門武功時,實際上也占不到任何的便宜,用這門武功想殺了謝遜時,便被黃衫女同用這門武功一招克制。不過,雖然說屠獅大會上,周芷若沒用「九陰白骨爪」欺橫武林,但她此時的武功卻不容小覷,她未必比不過當年的梅超風。

二、周芷若在武林大會時的武功並不弱,作者的設定她就是能與張無忌合稱並世的一大高手。

到「屠獅大會」之時,周芷若的武功其實是不低的。假如她不是身負師門重任急於求成的話,潛心學習,假以時日她的成就不會低於黃衫女子。只是她為了讓峨眉派快速在武林中重塑聲威,不得不先聲奪人,才讓她外家功夫造詣不深的短板給暴露出來。她用「白蟒鞭」對陣殷梨亭時,就曾被俞蓮舟看出她外功的造詣不深。

俞蓮舟一直捉摸不定周芷若詭異的鞭法要旨所在,待得見她抖鞭成圈,奪落殷梨亭手中長劍,登時心中雪亮:「原來她功力不過爾爾,這幾下抖鞭成圈,比之我們的太極拳功夫可差得遠了。」新修版《倚天屠龍記•第三十八回》

這裡值得注意的一點,是俞蓮舟說周芷若功力不過爾爾,不是說她的內力不怎樣,而是說她在「白蟒鞭」這門武功上的造詣不深,也是在說「白蟒鞭」這門武功,其實比不上武當的「太極拳」精湛。周芷若的「白蟒鞭」等武功的造詣不深是必然的,這跟她的磨練時間太短直接相關,畢竟她從獲得秘笈到真正有機會練這些武功,就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不過,相比於她的外家功夫,她的內功卻不能小覷。

在金庸武俠中,對於內力的描寫,一般呈現在「質」和「量」兩個方面。「質」是說內力的精純和強勁程度,而「量」則是說內力的深厚程度,兩者也是相互作用。修出精純和勁道十足的內力,能有效和快速的積累出深厚的水準,而身擁深厚內力的人,所發出的力道,則能較之一般的人更為強勁。就質而言,想要練出既有勁道又相對精純的內力,往往決定於修煉的內功法門,這就是金庸武俠中精深絕頂內功心法的可貴和獨特之處。一門精深的內功心法,不僅能快速練出精純強勁的內力,更能縮短深厚水準的積累時間。

《九陰真經》的總綱心法,明顯就是這樣的內功法門。當年一燈大師和洪七公皆曾功力盡失,兩人用真經總綱之法,一燈僅用三個月,便抵過平時他用段氏內功心法的五年之功,七公則用半年重傷康復,再用了半年恢復神功,趕上了二次論劍之約。而且兩人都不僅讓自己的功力在短時間內成功復原,更還另有增益,促使自己的內功再攀高峰。

(一燈)又道:「我玄功有損,原須修習五年,方得複元,但依這真經練去,看來不用三月,便能有五年之功。雖我所習是佛門功夫,與真經中所述的道家內功路子頗不相同,但看這總旨,武學到得最高處,殊途同歸,與佛門所傳亦無大別。」新修版《射雕英雄傳•第三十一回》

周芷若修習《九陰真經》的時間雖短但到「屠獅大會」之時,經真經的精深法門修習,其實內功根基已固,內力修為已然不淺。按照金庸先生的設定,她就是能與張無忌相稱的「並世兩大高手」。這個設定在周芷若獨力對抗玄冥二老兩大高手夾擊,竟然有攻有守,巧招忽生就能看出,而在老版的小說中,表現得更為明顯。

按照老版小說的設定,周芷若是從刀劍中直接取到的真經秘笈,因此她在荒島時就已開始修練「九陰神功」。張無忌與之運功驅毒時,便發覺了她體內一股勁道十足的陰勁,按張無忌的評價,假以時日是能與他「九陽神功」並駕齊驅各擅勝場的水準。到「屠獅大會」時,周芷若已是修練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她的內力其實不容小覷。這點從小說中,好幾處對她內力的描寫就可看出,殷梨亭試探她時,驚歎她內力奇詭莫測,而張無忌被她掌力所傷時,她的掌力則是猶似洪水決場般,勢不可當。

殷利亨只覺虎口發熱,長劍險些兒脫出手去,心中吃了一驚:「我只道她招式怪異,內力非我之敵,不料她內勁也是奇詭莫測。」……不料他掌上這十成力剛一回收,突覺對方掌力猶似洪水決場,勢不可當的沖了過來。無忌大吃一驚,知道已中周芷若暗算,胸口砰的一聲,已被周芷若雙掌擊中。那是他自己的掌力再加上周芷若的掌力,並世兩大高手合擊之下,無忌護體的九陽神功雖然雄渾,卻也抵擋不住。新修版《倚天屠龍記•第三十八回》

新版中周芷若修習真經的時間雖只有幾個月,但以上內力表現的這些設定並未改變,周芷若還是能與張無忌並世相稱的一大高手。只是她修習的時日畢竟短淺,雖憑藉真經精妙修出強勁且較為精純的內力,在「質」上有所成就,但其深厚程度,卻是比不上勤修「武當九陽功」數十年的武當二俠,更是如何也比不上「九陽神功」大成的張無忌,「量」上的程度卻是難有作為。她的情況,實際上跟《天龍》中練了幾個月「冰蠶神功」的遊坦之類似,跟內力深厚的高手相比,容易出現後勁不足的情況,這也是她對陣玄冥二老吃虧的原因。

分享姐個人認為,就同用「九陰白骨爪」亦或「白蟒鞭」而言,以屠獅大會之時的周芷若,她的實力未必會在當年的梅超風之下。首先周芷若在這門武功上的造詣雖不如梅超風磨練多年,但梅超風所練乃是走偏了,而她之所練卻是黃藥師改良後的功法。其次梅超風當年因沒有真經上卷的內功心法,因此只能單從外功入手,後來雖練內功但卻是用吸砒霜再運功排出這樣的偏門來練,而周芷若卻是從一開始就是內外兼修,更重要的是,周芷若的內功心法不僅是真經,更是從總綱出發紮的根基。就內功而言,她的修為較之梅超風要精深,以從總綱出發練了一年的周芷若,其功力水準應能比肩《射雕》結局時的郭靖。畢竟郭靖並不是一開始練真經就從總綱心法去紮根,而梅超風自然難比《射雕》結束時的郭靖。也因此,斷不能用周芷若與梅超風相比,去印證《倚天》武功低於《射雕》的觀點。

綜上所述,周芷若用「九陰白骨爪」欺橫武林,在小說中是沒有的事情,而這門武功實際上也並非真正無敵於天下之學,不僅是黃藥師,只要武學修為和見識到了一流水準的高手,都不會將之看在眼裡,這類高手不難想出克制這門武功的法門。不過周芷若後期的武功實力其實不弱,這也是作者對她這號人物在彼時的設定,畢竟只有周芷若的武功上來了,才能實現她在武林大會上的驚豔,也只有安排她有理由在較武中奪魁,才有她與張無忌聯手闖關「金剛伏魔圈」,然後引出她陰謀敗露的情節。因此,從金庸先生對推動情節的這點用意來看,周芷若的實力必然要上來,她練真經能快速增強實力,這樣的情節也能與《射雕》《神雕》的設定相統一、呼應和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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